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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此地為軍事管制區,未經許可,禁止進入,違者依法究辦。

 

看著前方告示牌上的紅色字體,我不禁猶豫起來。

雖然對此地非常熟悉,也知道這種告示不過徒具形式,潛意識卻依然受到這些字句的制約。加上這個佈滿雜草的班哨看起來已荒廢了一些時日,恐怕早成為蚊蟲鳥獸的居所,更讓我踟躕不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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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夜,心煩意亂。

每天被工作壓得喘不過氣來,完全失去對自己生活的自主權。這就是我追求的人生嗎?一時心血來潮,驅車來到這個十多年前待了將近兩年,擁有許多回憶的海邊。

停好車,摸黑沿著小徑走到這裡,才發現人事全非,這裡竟然已經撤哨,不再有任何軍事用途。

 

看看手上那支陳年老錶,才五點多。

這支銀色金屬錶戴了十幾年,陪我度過人生許多階段,早已習慣,根本不想換。

 

天際漸露曙光,想走進去,卻被這拒馬前的告示牌所阻擋。

當初在這裡的最後一年,就是個極度小心謹慎的副哨長。什麼事都照規矩來,是連上長官最放心的士官、也是哨內弟兄心中隨和但無趣的好人,生活中沒有一絲驚奇。

 

都已經退伍十年,還在意這毫無意義的告示牌嗎?這輩子難道就要一直這樣,永遠被有形無形的各種障礙所束縛嗎?

 

循規蹈矩、永遠走在安全的路。聽話、安份、習慣遵循他人指示。從小就是父母眼中的乖小孩、老師最喜歡的好學生,職場上也是上司眼中的好下屬。但這幾年我卻漸漸發現這樣的人生看似成功,實際上猶如一張張黑白照片,毫無色彩可言。

 

感情方面也是一片空白。雖然別人稱我是所謂的「科技新貴」,但我自己最清楚,電子業的工作只不過是一種高級藍領,多的一點錢都是用命換來的啊。朋友們試圖幫我介紹一個又一個的對象,總是沒有結果。感覺就是不對啊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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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又稍稍亮了些。

我鼓起勇氣,躡手躡腳側身從拒馬旁的縫隙進入班哨。

 

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油漆已斑駁、裡頭空無一物的安全士官哨亭,當年我不曉得花多少時間站在這兒執行保家衛國的夜間任務。站哨最主要的任務其實沒有別的,就是要盯緊遠方是否有來車駛向班哨,如果有,就得按鈴通報全哨弟兄,該做什麼事的全都得立刻就定位──該睡覺的要關燈上床;該監視海面的哨兵要直挺挺的持槍望著海,並趕緊數一下海上有幾艘船;該在雷達前監視的要把雷達記錄寫好;該在沙灘上步巡的人和軍犬就不該出現在哨內鬼混。

 

總之,表面上一切都要照規矩來,因為會出現在這荒郊野外的車輛多半是來查哨的。當然,也有可能是來到海邊的車床族,不管如何,見到黑影就要開槍,沒人會怪你按錯鈴。

 

 

哨亭裡有支電話,是每個人站哨時最重要的精神食糧。那個不知花掉我多少錢的投幣式電話如今已不在,只留下積滿灰塵的檯子。剛進班哨的菜鳥階段,我沒得選擇,只能站半夜十二點到三點、沒人想站的那班哨,不過因為有她在電話中的陪伴,站哨的苦悶完全轉為快樂。我們總是天南地北的聊著彼此的生活──今天我又被哪個學長整;她今天工作上有什麼新鮮事......如果沒有督導出現,往往一聊就聊到下哨。

 

那是我的初戀。我們大二時開始交往,三年的時間裡有太多甜蜜的回憶。在我心中,她是天下最完美的女人。一直都是。我曾經認為自己是天下最幸運的人,可以找到真愛。不管在各方面,我們都如此契合,彼此又這麼珍惜對方,一定可以廝守一輩子。

 

後來我被派去受士官訓,再度回到般哨變成哨長。雖然站哨時間變成可以隨意選擇,我和她彼此間的聊天時間反而越來越短,經常幾句例行的問候就是全部的內容,彷彿只是種例行的工作。

待續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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