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累。 

伸個懶腰、不情願地睜開眼。意識還模模糊糊的當兒,朦朧視線中出現了一對孩童。較大那名身形圓潤的女童約莫五歲上下,溜溜的大眼活靈活現、上揚的眼尾使她看來頗有幾分霸氣,她的腮幫子微微鼓起、好似含著兩顆鐵蛋,猛一看還以為奈良美智畫筆下的女童從2D世界跳了出來。

一旁男童年紀應在二、三歲間,較為瘦小的他站在女童身旁像個小跟班。兩人同樣有著白裡透紅、讓人很想捏一把、親一下的細嫩肌膚。男童有張秀氣的瓜子臉與單眼皮小眼睛,相較於女童自信的眼神,他有雙充滿疑惑的眼神。不過,有這麼一瞬間,我好像看到他的眼神散發出慧詰的光芒。

兩人穿著相同款式、如圍裙般的淺綠色可笑制服,上頭繡著五個字──成人幼稚園。我一邊玩味著這不協調的名稱,意識也逐漸清晰起來。欲叫喚他們,女童卻冷不防地說:「新同學,你過來。」

新同學!?這是怎麼回事? 急忙起身之際,赫然發現女童身形竟比自己巨大。低頭看看自己,竟也穿著「成人幼稚園」的制服。我,也成了幼稚園孩童!這是個夢嗎?

「你說說看,我的粉紅色Hello Kitty書包和他的哆啦ㄟ夢藍色書包,哪一個比較『高貴』?」

高貴!這詞發自小女童之嘴真有種強烈違和感,我想我應該真的是在做夢。偏偏就是醒不過來......

「我覺得都一樣啊。」在我眼裡這兩個書包根本沒有差別,況且這只是幼稚園的書包,比來比去真得很可笑。

「什麼一樣可愛,你真沒眼光。我的Hello Kitty書包充滿『時尚』感,懂得選擇的Hello Kitty迷都是品味過人的。你看,連嘴巴都沒有的簡約設計真是設計者Think Different 的過人巧思。我這款書包是最新的第六代,市面上都還看不到哦!」

「好像真的不錯耶。沒有嘴巴真得很特別……」奇怪,聽她這麼一講,這書包好像有點不一樣了。

女童看了男童一眼,露出一種混合著驕傲與沉冤得雪的表情。哇~更像奈良美智畫的女孩了。

「可是……哆啦ㄟ夢書包的『功能性』比較強耶。」男童終於開口,疑惑的眼神轉為堅毅。

這小笨童竟講出「功能性』這三個字!幼稚園書包還有什麼功能性,這些人怎麼回事?聽這些個「童言童語」,真的是有點好玩。

「哆啦ㄟ夢的書包比較大,可以裝多一點東西,書包裡的夾層也比較多,不管水壺、衛生紙,都有專門的地方可以放。真正理性、務實的人都會選擇哆啦ㄟ夢」男童表情淡定,語氣平順卻帶著相當的自信。

「哇,好貼心的設計……」我順著男童的話回答。「兩個書包都很棒……

「那你自己用哪一種書包?」女童強勢地問。

我低頭看手邊,原來我使用的是一個購物袋,好像是某書房送的。

……

 

 

哈哈,這夢真好玩。我在大人幼稚園待了一段時間(但還是沒醒過來),眼見這些幼稚園孩童追逐著我認為根本不重要的事物,並且以這些東西決定他們的價值。他們蒐集巧虎貼紙、努力獲得老師在作業上蓋的小星星印章。期待其他的幼稚園小朋友說自己好棒、好厲害。

他們看到其他孩童有了新玩意兒,也總會生起擁有的欲望;當老師告訴他們什麼樣的人、事、物了不起,他們全都想起而效之,並以為這就是他們人生的意義。

哈哈。開始無聊了。我想醒來。

 

 

已經好久好久了。我還是沒醒過來。我隱約還是知道成人幼稚園的荒謬,但我開始在意其他同學的眼光。我現在有最新一代的哆啦ㄟ夢書包,我努力蒐集巧虎貼紙,更努力地想獲得老師蓋的小星星印章。

這樣還不夠。我想讓每個人都覺得我最棒。我開始告訴大家幼稚園的幼稚來展現我的「成熟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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